锑业大王梁焕奎:湖南近代教育的开拓者
专栏:长沙记忆
发布日期:2022-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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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城小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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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熟悉近代湖南历史的人,都知道有个叫梁焕奎的“锑业大王”。1.办理赴日留学,创办省城师范馆。实业学堂是清廷废除科举制度前,全国最早开办的三所高等实业学堂之一,也是近代湖南高等实业教育之始。

文/李自强


但凡熟悉近代湖南历史的人,都知道有个叫梁焕奎的“锑业大王”。他创办的湖南华昌炼矿公司,一年上缴的税额,占当时全省税收的三分之一,汉口、上海、纽约都曾高悬华昌旗号,售出的双环牌纯锑,曾为国际市场交易的标准,质量排在英国老牌廓克逊之前,占美国全年进口量的80%。


而梁焕奎先生特别热心新式教育,却鲜为人知。他与同时代的进步湘绅一起,大胆进行探索与实践,为湖南教育近代化作出了积极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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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焕奎(1868-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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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之靡有他,兴言及教育


梁焕奎(1868—1930),字辟垣,号青郊。7岁入塾,后肄业昭潭书院,月课经史词章,屡列第一。清光绪十九年(1893),梁中恩科湖南乡试举人,获得了进入仕途的资格。


面对风雨飘摇的政局,国家人才青黄不接,教育系统秩序混乱的现状,梁焕奎先生曾在诗中大声疾呼:“近者国权替,厚实委他族。有识推患端,所惧才不足。救之靡有他,兴言及教育。


两年后,热心维新事业的陈宝箴出任湖南巡抚。陈抚在湖南推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举措,试图“营一隅为天下倡,立富强根基,足备非常之变”。为此,积极延揽各类人才。


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梁焕奎先生受陈宝箴之聘,任矿务总局文案。梁漱溟说,他不但“在事公同擘画,不惮勤劳”,并且深刻认识到了教育是矿业发展的保证


次年,他就参与了为筹措兴办时务学堂经费的行动,还支持其四弟梁焕均报考并进入时务学堂学习。他的三弟也争取到了湘省首批公费留学生的名额,赴日本学习矿务。后来,还送三弟、四弟赴日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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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贵街时务学堂旧址  图源/湖南城市记忆


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时在矿务局文案任上的梁焕奎先生,就经常请在上海的朋友汪康年代购《中外日报》、各国史志书。他在信中说:

近日朝廷起八股之废疾,图邑学徒,间多蒙晦。新书鉅籍,传播无多。以致乡曲之士,昏如擿塗,洲土不详,遑论掌故。大君子饥溺犹已,谅所深忧。敝戚曹丈福田,惓惓末流,思为拯救,因念今日所急,莫如购求图书以应贫士。

信中又说:

湘中送学生事,屡与局中诸公商及,均极口称善。初谓待廙帅归议办,现在廙帅不日可归,明春或能定议,弟当尽力一怂惥之也……尝试数之,外患之类有五,内忧之类有七,正恐分割之祸,不在强国,而在为之驱除者矣。湖南此后不得为干净土。所恃以维持之者,财在矿务,人则在学生,岂三五年内所可恃者耶。

每每给挚友写信,心心念念就是“为上游开风气”“以饷吾乡后来之士”,求新知以育人

“购书事渎扰神明,弥抱不安,惟乞念及为上游开风气,不以为罪耳。兹复忆及译书公会曾译有史志书二十余种,不识曾否刊行?市间是否觅得?伏祈查明示知。去勇如可购求,总以必得为快也。如承代购,价目若干,乞饬该勇照缴。又乞饬赴南洋公学购蒙学课本初、二、三编各十册。”
“前托代求各国史志,原欲有所编纂,以饷吾乡后来之士。乃坊间诸多缺乏,所得仅十之一二。昨又托同文沪报馆之筱原邦威代为购致,尚未寄到,不审可得几何?拟俟筱原书至,再于其未得者,更以奉恳。惟最新出之书,此间旧无所闻者,仍乞随时觅购见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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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日报是清末改良派报纸。1898年5月5日在上海创刊,1910年后停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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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法失败,参与教育改革初衷不改


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戊戌变法失败,巡抚陈宝箴、其子陈三立被革职。时务学堂停办,其所行之新政,遂次第寝罢,惟矿务得不废。新式学堂的现代化进程,受到极大挫折,但也没有改变梁焕奎先生与师友们对教育改革的初衷。


清光绪三十四年(1902),留学日本的三弟梁焕彝,与志同道合的杨度、杨毓麟、陈天华、樊锥、黄兴、周家树诸君,创办《游学译编》,该刊“专以输入文明,增益民智”为宗旨。


《中华民国名人传》评曰:“黄兴与‘与杨守仁、樊锥、梁焕彝创办《湖南游学译编》,又赞助刘成禹、李书成,创办《湖北学生界》,所著述之文字,皆以民族民权为依归,两湖革命思潮,多发源于二杂志矣。’”


国内湖南梁焕奎与邹沅帆、魏逖先诸先生亦均在发起人之列,梁焕奎先生则在长沙默默地负责收纳捐款、印刷、发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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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办理赴日留学,创办省城师范馆。


上述增益民智之举,如果说只是梁焕奎先生自动自发的“业余”行为,那么,清光绪三十四年(1902),湖南学务处成立,湘抚俞廉三聘请梁焕奎兼任学务处文案,他就算是正式上岗,参与了湖南的教育体制改革。他向汪康年诉说:

“四月以来,俞抚台开办学务处,以其事委之弟与罗训兄,坚辞不许。分其心于彼,终日纷纭,不复能看书,遑云编辑。……初意以为学务为今日切要之图,冀得与训兄竭其心力,以稍开敝省风气。奈抚台以朱莼卿太守为提调,朱为弟与训兄之房师,生平主张排外,论议动辄龃龉。两人心志千百,不能发见一二,闷不可言。现仅办到送师范学生二十人至日本,以四年半为卒业,及开一师范馆二事。

在那个新旧交替时代,自“四月以来,俞抚台开办学务处”,至年底,仅八个月时间,能办成送留学生和办成省城师范馆二事,按现在的办学流程,都非易事!但这些成果并未让忧国忧民的梁焕奎先生稍稍释怀。


而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批留日学生中,培养了为教育事业“磨血”一生的胡元倓。后来他也成了梁焕奎先生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共同参与了《创设湖南图书馆兼教育博物馆募捐启》和《为杨怀中病逝募捐启事》,为湖南教育界诸事务同心戮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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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中学创始人胡元倓(1872-1940)


而省城师范馆,则为著名的湖南一师范的前身,更是培育了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一代中华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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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期第一师范,图为穿着制服的学生出发开展户外活动



2.出任留日学生监督


清光绪三十四年(1902)底,从日本考察教育回国的学务处提调罗正钧,建议派留学生赴日本习专科之学。梁焕奎“则建议于省当局,就乡试落第许多试卷中选拔其间可造人才派赴日本留学。此事既为当局采纳实行,即嘱公经理其事,任为留日学生监督,率同所选拔诸生东渡。”


梁漱溟拭泪代梁君大姐弟告《哀启》曰:

“时值科举学校绝续递嬗之交,大吏议取乡试额满高才生,精选严择,派赴日本留学,应试者万数千余卷,府君穷日夜力披阅之。湘中真才搜拔靡遗,极为学子所崇仰。然府君以一身兼矿、学两要政,烦剧杂沓,疲精倦神,体力就衰,目疾基于此矣。”

清光绪三十五年(1903)春,梁焕奎先生带领湖南学生50人(含自费生19人)东赴日本。其中有杨昌济、陈天华、刘揆一、石陶钧、朱德裳、廖名缙、仇式匡、陶思曾、曾继梧、余焕东等等。他们后来都在各自领域里,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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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华所著《猛回头》和《警世钟》成为当时宣传革命的号角和警钟


朱德裳曾说:

“德裳所不能忘者,岁在癸卯,正月春王,湖南增遣学生,裳等谬膺其选。君为之搜遗才,为之典考试,为之定膏火,为之理征装。初发轫于长沙,继息踵于篷岛。凡所缪谋,甚有恩纪。”

这一批后来成为国之栋梁的学生,真没有辜负梁焕奎先生呕心沥血的付出,和他“惟将一掬池边水,尽洗中原满目瘢”的初心。



3.创办省垣实业学堂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因湖南抚院俞廉三保举梁焕奎、欧阳中鹄、吴廷燮、廖树蘅、傅以潜、王代功等参加经济特科考试。榜发,梁焕奎擢二等,奉旨以知县用。


因新上任的湘抚赵尔巽奏留,梁焕奎出任湖南矿务总局提调。这就让早就认识到“以为国家富源在尽地利,而地利在矿,开采矿利在得人,非先作育人材,无从阐发地藏”的梁焕奎先生,又有了实践他培育矿学、机械等人才的平台。


是年秋,湘抚赵尔巽采纳回湘上任的梁焕奎之建议,委托他创办省垣实业学堂并任学堂第一任监督。梁焕奎先生遂从湖南矿务总局拨借基金银1.6万两,就长沙贡院旧址创办实业学堂


年底,省垣实业学堂就在长沙开始招生,次年正月,正式开学。短短几个月,一所新型实业学堂就在长沙落成,不能不说,这所新型学堂的蓝图,是早经梁焕奎先生深思熟虑,了然于胸的。


梁焕奎先生制定的《省垣实业学堂章程》中,第一条就明确学堂的宗旨是:“以振兴实业造成机械、采矿、冶金、应用化学、土木、电学各科人才为鹄。”学堂开创设立了矿业、土木、机械、化学、铁路等工科专业,奠定湖南高等工业教育基础


梁先生自任国文教习,聘请留学生等人任英文、日文、理化、体育教习。


实业学堂是清廷废除科举制度前,全国最早开办的三所高等实业学堂之一,也是近代湖南高等实业教育之始。后经历届监督(校长)特别是曹典球先生接任后的努力,实业学堂不仅培养了大批实业发展所急需的专业人才,而且对近代湖南的实业发展和教育起到了极为重要的推动作用。


时清廷学部对其的评价可窥见一斑:“中国自北洋大学而外,工程学科未有如湖南高等实业学堂之完善者。”


现在的湖南大学、中南大学在校史中均以它为自己的源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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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大学沿革图,梳理了其与湖南省垣实业学堂(图中左上位置)的关系



4.捐巨款创办省城图书馆


清光绪三十(1904)正月,梁焕奎和刚从日本留学归来的三弟梁焕彝,邀集湘中有识士绅龙绂瑞、陈保彝、谭延闿、魏肇文、黄笃恭、胡元倓等12人,在《湖南官报》上发表《创设湖南图书馆兼教育博物馆募捐启》:

“图书馆者,何也?所以输入文明、实验教育、坚其信心、富其能力者也!夫国家之成立在民力,民力之膨胀由民智,民智之发达因教育,教育不能普及,则智识无由普通。以无智识之民,处生存竞争之世,危呼悲哉,不可说也。故教育不一途,而范围莫广于社会教育;改良社会不一术,而效果莫捷于图书馆。此世界所同认,而吾国无闻焉。”

在募捐启中,他们大声疾呼:

“比年以来,学校教育方在萌芽,而世变环生,日剧日烈,救死不给,厝薪已然。远览列强之成规,上稽近古之已事,深维天演之公例,痛心种族之前途,中夜旁皇,揽衣屑涕,信乎图书馆之不可一日缓也。……凡我同志,共有覆巢之惧,谁无爱国之心,必表同情,成兹盛业。”

如此激昂文字,感天动地!今日读来,仍旧令人荡气回肠,心绪难平!


湖南图书馆兼教育博物馆,我国最早成立的省级公共图书馆。《东方杂志》报道称:“由梁、龙诸君创捐巨款,购办中外图书及人体动植物模型光化等学仪器列置其中,设馆三所,曰图书,曰教育,曰博物。”


湖南省图书馆址设在长沙定王台,当年在长沙求学的毛泽东,常来馆自学,在此第一次“看见了世界地图”。他回忆道:

“说来也真好笑,我读过私塾、小学、中学,也当过兵,但从来没有看见过世界地图,因此不知道世界究竟有多大。在我的脑子里,湘潭县大、湖南省更大,中国从古就称为天下,当然大得了不得!湖南图书馆的墙壁上挂有一张世界坤舆地图,我每天经过那里,都要站住看它一看,看起来使我大吃一惊,原来中国只占全世界的一小部分,湖南省更小,湘潭已看不见,韶山村更没有影子。”

开办省城师范馆,开办湖南第一个实业学堂,开办第一个省级图书馆,都是承前启后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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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台湖南图书馆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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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官归家,仍与弟启迪民智不渝


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梁焕奎因眼疾久治不愈,辞官归家。虽已不在其位,但对教育、启迪民智之事仍矢志不渝。早在承办九通锑矿时,就开始赞助地方办学;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曾担任过湘潭县教育会会长;华昌公司更是对明德、楚怡、实业学堂等新型学校提供图书、器材和实习场地,华昌工程师还兼任这些学校的教师。


资助学生更是常事,《实业杂志》所刊《感旧录》称:

“民国五年,同学李翊鹏、黄德卿(崇德)等,组织矿山测量部,无资购办经纬仪,相与求助先生,先生慨然予以千余元,后无力偿还,卒不问。师友中以资财相助,未有若先生慷慨者。”

梁焕奎先生的兄弟也深受长兄影响,三弟梁焕彝在美国留学,也在时时为明德学校的师资、教材和学制考察。他在给五弟梁焕廷的信中说道:

“各国大学所谓四年卒业,其前两年仍是课授高等代数、几何、微分、积分、算学及高等物理、化学、图画等科耳。其实在专门学问仅在后两年。兄甚望湖南实业、明德学堂,程度从此接续,办到与欧美大学前二年功课相等,祇要有好教习甚易。


如果湘中学生愤学,西文进步甚速,且俟明后年兄可与此间大学校长相商,请其举荐一二好教习来湘,即可与此间校长相约,将来在湘高等科卒业生来美,可以迳入此间大学第三年级,毋庸试验入学。


如果办到此层,则我湘教育当为全国之冠矣。

兄揣实业、明德学生程度,来年所谓卒业,大约与日本中学相差不远,最好此两校学生于明年毕业后升为高等科,专心注重学习高深英文,兼习法、德文或拉丁文一科实业、明德明年必须加聘法德文教习。只要用功两三年,前来欧美,迳入大学当不难矣。


南洋公学现称中国最著名之学堂,然其理化学科颇不完备,实由未聘得此项好教习之故。震旦学院新设理化学科之更不如南洋公学又可想而知,惟习德、法文或较相宜耳。”

对于教育事业的明天,更显示了他们那一辈人救国兴邦的勃勃雄心:

“至于中国历史及中国道德学之书,弟趁此时亟宜加工研究一番,不妨多与陆咏仪先生虚心谈论。此实是根本,最要工夫。


我国群贤先儒言论思想之高尚处,实为今日欧美社会之远远不及,惟孔子言君臣之道太朽,不得不为白人所笑。孟子真说得好。如尧、舜、禹、汤、皋陶伊尹之往迹,宋儒周濂溪、张横渠,明儒王阳明、王船山诸家之精言,皆万不可不一研究之。若我等以祖国哲理蕴于中,以欧美实学致于用,则将来我辈经营,不惟可以振兴东亚,且当愧煞全球。

兄因近来历观白人所谓上等社会种种举动,其器局之小,多可哂处。盖欧美今日实不过一盗跖世界,科学盛而道学衰故也。我等若举二者而并进之,吾知日后白人当拜服我黄人矣。”

梁焕奎先生和他的师友们是近代湖南教育的开拓者,实践者,他们当年的“磨血”行动,家国天下的情怀,当为后人永远缅怀,薪火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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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3月,梁焕奎(前排右三)等十四位湘绅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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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焕奎(二排左三)和华昌公司同事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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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华昌炼锑公司远景

拓展阅读:

梁焕奎与华昌炼锑公司


清末湖南自矿务局开办全省炼锑后,省内炼锑业随之兴起,先有粤商黄某设大成公司于灵官渡,继之长沙巨绅朱昌琳、汪诒书、杨巩等组成湘裕炼厂于灵官渡,此外还有各矿场附近建造的炼厂,如益阳板溪之久通公司等,这些炼厂均只能提炼生锑。


湖南炼制纯锑始于光绪三十四年(1908)梁氏兄弟在长沙西湖桥设立的华昌炼锑公司。


梁焕奎,长沙府属湘潭县人,原籍广西桂林。光绪十九年中举人,光绪二十二年(1896),湖南巡抚陈宝箴聘他为湖南矿务局文案。


光绪二十五年(1899),湖南新任巡抚俞廉三将官办的益阳板溪锑矿招商承办,梁焕奎预见锑矿业前途广阔,多方筹措资金,接办了锑矿,并将其改组成为久通公司,派二弟端甫坐驻益阳,整顿矿场,设立炼锑厂。


但由于矿质较差,冶炼系用土法,加上洋商压价,专炼生锑殊不合算,梁焕奎决心采用西法提炼纯锑。他从矿务总公司拨借资金,创办实业学堂,着力培养采矿、化验、机械等人才。并先后送三弟鼎甫、四弟和甫、五弟硕甫留学英、日、美,学习矿冶。


光绪三十三年(1907),正在英国伦敦皇家物理大学学习的梁鼎甫,得知法国巴黎有一个叫赫伦士米的专家已研究出一种能将低品位锑提纯的方法,便亲往巴黎与赫氏商谈,以7万两银购得这一“秘法”。随即特邀工程师王宠佑博士,另聘一法国机械师,遍访英、法绘图设计,定制炼炉设备回国,在长沙南门外设厂,反复改进,反复试炼,终获成功。


在此基础上梁焕奎即于光绪三十四年(1908)二月,正式在长沙设立华昌公司(有限公司),并由杨度领衔禀呈湖南巡抚批准立案。


华昌公司初拥有集股银30万两,其中包括湘、鄂、直、苏、鲁五省官厅补助官股16万两,“公司不付息银,不给股票,惟以补助名目,藉为保息招股之资。于是商股渐多”。杨度又进呈农工商部,清政府特准华昌公司有10年的专办权。为此,华昌公司赠给杨度5万元的干股为酬,并举杨度为公司首任总经理。


获得专利后,全省各地锑砂均交华昌公司提炼并集中使用双环商标出口,使洋商不得再在湖南境内廉价收购锑砂,一度打破了洋商垄断锑砂价格的局面。


华昌公司创建后,梁焕奎自任董事长,二弟梁端甫任益阳板溪矿山经理,三弟梁鼎甫以董事名义奔走欧美各地,四弟梁和甫曾任公司总经理,五弟梁硕甫任纽约经理处经理。


宣统元年(1909),华昌公司正式开厂生产,炼出了成色相当高的纯锑,质量超过了世界著名的炼锑公司——美国廓克逊公司。


华昌公司主厂在碧湘街到西湖桥河边一带,占地10多万平方米,办公大楼紧靠面临湘江的楚湘街;运输方面有自己的轮船码头,有往来穿梭于资水、湘江以至达于上海的“华运”号轮船一艘和成千吨的铁壳驳船五艘及浅水汽轮多艘,有大型炼锑厂,包括炼氧炉24座、反射烘砂炉15座、反射提纯炉19座,有电力厂、自来水厂,有机械修理车间、仓库、货场、化验室附属设施。经营范围不仅囊括锑矿,还经营钨矿、锡矿、煤矿、铁矿等100余处。


在组织管理方面,由股东会议产生出董事会,再经董事会互选总理1人,协理1人,负责常务。在总理和协理之下,设总工程师管理工厂生产事务,下有化验员、技术工程员、总监等;设理事总管厂务辅助等事项,下设堆栈、转运、翻译、文牍、会计、收支、总务、警务、稽查、采买等,全部员工达数万人。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列强各国纷纷在湘争购锑矿产品,致使锑价大涨。1915年华昌公司趁此千载难逢之机,扩充为股份有限公司,资本增至96万两,1916年又增至300万两。1915年华昌公司共炼锑15095吨,占全国总出口量的78%,年获利300余万银元。


然而,好景不常,一战结束后,纯锑销路锐减,价格惨跌,1918年上半年长沙市价纯锑每吨价值900元,到1919年春竟降至每吨90元上下,且无人问津。到1920年,锑价仍无起色,华昌公司已债台高筑,寸步难移,1924年宣告破产。


华昌公司为什么刚过黄金时代就旋即而夭折?用梁焕奎自己的话来作答最为恰当。梁焕奎生前曾将华昌公司失败的原因归结为三难:一曰洋人恃其国富兵强、财广,对抗难;二曰山主地头蛇恃其人多势众,横蛮,讲理难;三曰军阀豪绅恃其特权,敲诈勒索,支应难。这“三难”,正是中国民族工业伤心史的一段写照。


梁焕奎晚年双目失明,更因战争频仍、国事衰微,事业颓败,人去楼空,冷却了他满腔实业救国之心。为寻求心理上的平衡,转而皈依佛教之密宗,终日诵经礼佛。1918年,携眷北上,避居梁漱溟家中,梁漱溟乃先生同宗弟兄。一年后,返湘住长沙浏阳门外青郊别墅。1927年出游沪上,1929年隐居江西庐山,翌年12月在庐山天池别墅遽然长逝。


(资料来源:《湖南通鉴》;《长沙经贸史记》(陈先枢、黄启昌著);《梁焕奎与五轮塔》(湖南省文史研究馆,王业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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